二战王牌：战果统计（03）——苏德战线：德国空军与苏联空军

似乎另一个支持德国东线胜绩可靠性的论据，是前文提到的德国飞行员胜绩统计系统——“一架敌机一名飞行员”，并且设定了严格的确认条件。该系统在欧洲小范围作战时非常可靠，因为很容易标明敌机坠落位置并确认残骸。但在非洲沙漠（更不用说地中海广阔水域）就出现了问题，当时德国指挥部经常只能凭“绅士之言”——目击战斗的同僚（通常自己也在激烈交火中、努力求生）来确认战果。即便使用机载摄影机，一般也只能记录击中目标，但很少能直接确认目标被击毁。苏德战线从波罗的海延伸至黑海，广袤森林和沼泽几乎无法判断敌机坠落位置，更别提确认它是否真的坠毁了。

到了1942年底，德国已无法核实击落申报，因为前线不断向西后退。而在一天中执行多达十次的战斗飞行，飞行员需要记录弹药消耗、开火和停止射击的距离——精神高度紧张、身体疲劳，甚至可能混淆几小时前的作战细节。再加上德国因航空器严重短缺，不得不频繁调动部队跨越不同地理环境作战……这一切都使得德国王牌不得不依赖所谓的“绅士之言”，而正是这种方式，造就了众多超高胜绩的记录。

而这种“胜绩狂飙”的情况，对于那些在媒体上不遗余力宣扬“雅利安种族优越于所谓‘劣等人’”的政治吹鼓手来说，可谓正中下怀。他们把对俄罗斯人的“天文数字般胜绩”当作这种优越性的证据——就像“一下子七个全干掉”那样……

而这些“数字”，是通过将具有远见卓识、表现出色的飞行员从普通、消耗体力的作战飞行中调出，转而采用所谓的“自由狩猎”方式获得的——没有特定任务，也没有必须交战的要求。所谓“自由猎手”，可以自行决定——是否攻击敌人，或者在不确定能否成功时“撤退”。他们不会陷入持久战——突然出击，然后立即撤离，而胜绩则由在上方观察这场“战斗”的同类“支援小组”来记录。

“自由猎手”通常攻击的是受伤的敌机或新手、落队者；而对于冒着火焰、喷射着炸弹的轰炸机和攻击机，他们就不再轻易纠缠——因为那可能致命……正是在这种几乎完美的条件下，德国王牌飞行员才得以累积他们那惊人的胜绩，而普通飞行员则在与苏联航空兵的大规模交战中牺牲。

几乎所有宣称百胜以上的德国王牌，都只进行“自由狩猎”，这种方式让他们轻松获得大量战果记录，也让大多数人得以活到战争结束。然而，尽管这些“运动员”凭借“最小风险创造最大纪录”，在战后纷纷成为资深回忆录作家，德国的空军还是输掉了这场战争……

结果，由于苏联战场战争规模庞大、德国飞行员训练水平确实很高，以及“自由狩猎”的便利性，再加上前文提到的对“全世界参战国家中最精确、最完善”的德国空军胜绩统计方法所作的“修正”，德国几乎不再将那些申报胜绩不足60架的飞行员视为真正的王牌飞行员。（实际上，在德国空军中，“王牌”这个词并不常用，而是用“专家”来称呼。）

到战争结束时，在德国空军约5,000名至少击落5架敌机的飞行员名单中，有128名“专家”申报击落60至99架；68名“专家”申报击落100至149架；35名“高级专家”申报击落150至352架（仅他们的总申报数就达到7,016架）。不难看出，绝大多数百胜飞行员，以及几乎所有150胜飞行员（除了“非洲之星”马塞尔·鲁德尔）都服役于东线，并在那里申报了绝大多数战果。但这些申报中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却很可能永远成为“世纪谜团”。

不仅东线，整个德国空军最具战果的王牌被认为是埃里希·哈特曼（Erich Hartmann），他申报击落352架飞机：其中347架是苏联飞机，战争最后几天击落5架美军飞机（但官方记录中哈特曼确认为胜利的飞机不超过150架，其余记录“丢失”）。紧随其后的是格哈德·巴克霍恩（Gerhard Barkhorn），申报击落301架（全部在东线）。排名第三的是贡特·拉尔（Günther Rall），申报击落275架：东线272架，西线3架。这三位德国王牌曾同属JG-52中队（航空师），主要在东线南部及西南部作战。

在苏德战线的西部和西北部，也活跃着其他德国空军的“高级”王牌飞行员，他们所属的中队（航空团）常常随着战线调动——这是由于德国缺乏足够的战斗机，无法覆盖整个前线。

其中最具战果的王牌是奥托·基特尔（Otto Kittel），直到1945年2月阵亡（不幸的是，他在攻击IL-2时被回击击中），共申报击落267架敌机。稍少一些的是瓦尔特·诺沃特尼（Walter Nowotny），他在苏德战线申报击落255架。1943年11月被召回德国后，诺沃特尼在欧洲服役一年，直到1944年11月阵亡，仅再击落3架，使总战绩达到258架。

另一位二战“高级王牌”，在德国空军排行榜中凭总计222架击落位列第7名，是在苏德战线西北部作战的埃里希·鲁多费尔（Erich Rudorffer）。他在苏联作战期间申报击落136架敌机，其余86架战果则是在“漂泊”于各条战线时获得——在非洲26架，欧洲60架。

苏联王牌飞行员：

到1941年6月22日（德国入侵苏联当天），苏联航空兵总共有大约20,000架飞机；其中部署在苏联西部边境的有9,917架，包括3,888架轰炸机和4,989架战斗机。

根据官方出版物《机密解除：苏联武装部队战争损失》，整个战争期间，苏联空军的航空器总数（包括战前已有的、战争中工业生产的以及盟国通过租借法提供的）达到170,600架。不同原因造成的总损失到战争结束时为106,400架，其中战斗损失为46,100架（另有资料显示，总损失88,300架，战斗损失43,100架）。

这个数字几乎与德国战斗机宣称击落的苏联飞机数量相当——且不包括德国轰炸机、敌方防空火力以及德国盟军战斗机造成的损失。而根据德国盟军战斗机的申报，他们又击落了约7,000架苏军飞机。也就是说，仅按照敌方的宣称，仅德国及其盟军的战斗机就击落了约52,000架苏军飞机，而这与苏联空军的实际损失相差甚远……

苏联的胜绩统计系统将击落分为个人胜绩和集体胜绩。在1942年底之前，遵循集体主义传统，苏联空军更倾向于认可集体胜绩，有时甚至会对个人胜绩申报表示反对！

但从1943年开始，飞行员的奖励制度开始以个人胜绩为标准，集体胜绩则被视为“未完全的胜利”。因为从1943年起，苏联王牌要获得苏联英雄称号，必须至少取得10架个人胜利（后来提高到15架），而集体胜绩对授予这一称号几乎没有影响。因此，我在这里根据个人胜绩列出了苏联最具战果王牌的排名，不计入提高飞行员总数的集体胜绩。

最多的苏联“高级王牌”活跃在南线。在这些王牌中，使用租借法提供的“P-39空中眼镜蛇”（Aerocobra）作战的飞行员尤其出色。

• 格里高利·列奇卡洛夫（Grigory Rechkalov）：通常认为他击落56架个人+6架集体胜利，但档案显示他实际上是61+4架。
• 尼古拉·古拉耶夫（Nikolai Gulaev）：苏联媒体称他为53+4架，但档案记载为57+5架。
• 德米特里·格林卡（Dmitry Glinka）：个人胜绩50架，是“空中眼镜蛇”飞行员中最具战果的第三位。

你可能会问：“那最著名的‘空中眼镜蛇’王牌——亚历山大·波克雷什金（Alexander Pokryshkin）呢？”他值得单独说明。

苏联媒体曾宣称波克雷什金击落了59架个人+6架集体胜利，但不同档案记载的结果差异很大——从43+3到53+6不等。然而，这些档案的矛盾可能与波克雷什金常常将自己的胜绩“赠予”那些在战斗中掩护他的年轻飞行员有关，但这并不能否认一个事实：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在对抗德国空军方面的功绩极为卓越，远远超出了单纯统计个人击落敌机数量的范畴。

波克雷什金不仅是一名飞行员，更是空战理论家。他为苏联空军开发并引入了自己的战术技巧——“高速摆动”（скоростные качели）和“库班阶梯”（Кубанская этажерка），这些战术为他本人及众多苏联飞行员在与德国王牌作战中取得巨大成功。此外，波克雷什金还是一位杰出的导师，培养出一批优秀王牌飞行员，其中就包括前文提到的列奇卡洛夫和格林卡。

其他最具战果的苏联王牌，则活跃在苏德战线的西南、正西及西北方向。其中最成功的当属伊万·科热杜布（Ivan Kozhedub），传统记载他击落62架敌机，但档案显示他实际上击落了64架。他的战友**基里尔·叶夫斯季格涅耶夫（Kirill Yevstigneyev）**申报52+3架胜绩，并得到档案确认。**阿尔谢尼·沃罗热金（Arseny Vorozheykin）**在卫国战争期间击落46+13架敌机，而他在1939年的诺门汉战役中还有6架个人胜绩，总计为52架个人+13架集体胜绩。

这里列出的仅是个人胜绩至少50架的苏联王牌。由于篇幅所限，无法在一篇文章中列出所有王牌。仅空军战斗机中因个人击落30架及以上飞机而获得两次苏联英雄称号的，就有26人，他们的总战绩达到1,051架。另有超过600名苏联飞行员因个人胜绩16架及以上而获得苏联英雄称号。

在卫国战争中，仅德国空军（不包括其盟军）就损失超过44,000架飞机，其中很大一部分（至少三分之一）是由这些王牌——苏联英雄和两次苏联英雄击落的。其余损失则由其他苏联飞行员造成，其中包括大量击落5至10架敌机的普通王牌，以及积极参与歼灭敌机的苏联轰炸机和防空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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